论契诃夫的_樱桃园_契诃夫用亚里士多德悲剧理论建构的喜剧

信阳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JournalofXinyangNormalUniversity

       

(Philos.&Soc.Sci.Edit.)Vol.24No.6Dec.2004第24卷 第6期 2004年12月

・外国文学研究・

论契诃夫的《樱桃园》

———安阳455000)

摘 要:《樱桃园》,讨论《樱桃园》中悲剧和喜剧因素的

融合方式,可以发现它在喜剧创作中借用了亚里士多德关于悲剧的情节、人物和感情净化的构建模式,而以喜剧的方式表现出来。

关键词:契诃夫《樱桃园》;;悲剧;喜剧;亚里士多德中图分类号:I512.4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20964(2004)0620101204  《樱桃园》是安东・契诃夫的最后一部戏剧作品。契诃夫称《樱桃园》是一部喜剧,力图使它充满喜剧

色彩。而莫斯科艺术剧院的创建者之一康斯坦丁・斯坦尼斯拉维斯基,读过剧本后,在致契诃夫的信中却说道“:这不是你说的喜剧,或轻喜剧———这是悲剧,尽管你在最后一场确实指出了一条通往美好世

[1](P117)

界的道路。”斯坦尼斯拉维斯基决定把《樱桃园》当做悲剧来上演,这引起了契诃夫的抱怨,认为斯坦尼斯拉维斯基把这部剧变成了一部感伤剧。其实《樱桃园》,融合了悲剧和喜剧的因素,包含了痛苦和幽默,这一点学者们已经反复提到过。例如,科特尼(W.L.Courtney)认为契诃夫的《樱桃园》“如同

情节的理论,包含有逆转(reversal)和认知

(recognition)。而它所展现出来的不是悲剧的逆转和认知,而是喜剧形式的逆转和认知。亚里士多德认为,在悲剧的六个基本因素中,情节“是首要

[3](P684)

的,是悲剧的生命和灵魂所在”。而“悲剧的情节有简单和复杂两种……在简单的情节中,行动作为一个连续的整体,沿着既定的路线发展,主人公的命运变化没有伴随着逆转和认知;在复杂的情节中,主人公的命运变化伴随着逆转和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或全部…最好的悲剧形式,它的情节一定

[3](P68)

是复杂而非简单的”。

人们一般认为《樱桃园》没有什么情节,是一部关于感情而非行动的戏剧。剧中的人物无所事事,整日闲逛,神经质地大笑或哭泣。剧中起作用的不是行动,而是情绪。剧中也没有大的场景,而是微妙的细节场景,一点一点地堆积起来营造出作者希望达到的气氛。尽管如此,整出剧确实以一个基本的情节为基础———变卖樱桃园。正是在这个基础上,本剧关于时世变幻,人对命运变化的迷茫、困惑、挫折感以及无能为力的主题才得以展开。《樱桃园》以主人公回到家园为开始,以离开为结束。开场戏中,负债累累的拉那夫斯基家从巴黎回到庄园,不得不

生活本身,把悲剧和喜剧结合在一种新的现实主义

[2](P269)

形式中”。而卢卡斯(Lucas)把这部戏称做“悲剧的轻喜剧”。夏顿(Shotten)认为剧中包含有轻喜剧和悲剧两个层次[2](P281)。然而,重读《樱桃园》发现,剧中悲剧和喜剧因素的融合有着更为复杂的方式。它在喜剧创作中借用了亚里士多德关于悲剧的情节、人物和感情净化的构建模式,以喜剧的方式表现出来。《樱桃园》借用了亚里士多德的悲剧理论,却创作出一部喜剧。

《樱桃园》的情节借用了亚里士多德关于悲剧

收稿日期:2004207212

作者简介:万鹏杰(19642),男,河南新蔡人,安阳大学副校长《、安阳大学学报》常务副主编,副教授,研究方

向,英语教学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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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卷 第6期      信阳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4年12月准备卖掉地产樱桃园。樱桃园的去留成了戏中的悬念。当他们尝试了所有可能保住樱桃园的办法却最终失败后———或者说他们对可能的办法不屑一顾———樱桃园最终被拍卖。结尾的一场中,拉那夫斯基家失去了樱桃园,起程前往巴黎。《樱桃园》的这样一个基本情节包含有逆转和认知这两个构成亚里士多德悲剧情节的重要因素。而这里的逆转和认知却并非是悲剧的,而是喜剧的———一直竭力帮助拉那夫斯基家保住樱桃园的罗帕金最终成为樱桃园的新主人。

根据亚里士多德的定义,情况,,面的变化”。而样,指从不了解到了解的变化”。在《樱桃园》中,罗帕金竞拍到樱桃园完全是一个意外,却不违背可能性和必然性的规律。很明显,拉那夫斯基家没有能力,也缺乏足够的意志保住他们的财产。他们所能想到的办法不过是求助于他们的姑母,一位富有的侯爵夫人,而她的帮助却是杯水车薪。而戈雅夫想像中的那个住在城里的虚幻的将军,更是荒谬可笑。惟一切实可行的办法似乎只有罗帕金的建议,将樱桃树统统砍掉,把庞大的地产分割成小块土地,出租给开发商兴建乡间别墅。从商业的角度看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而戈雅夫和柳波芙出于他们根深蒂固的贵族思维方式,却认为这是低俗的行为,根本不屑一顾。在接下来的场景中,罗帕金一直拼命地、无私地帮助拉那夫斯基一家,反复劝说他们接受他的建议,不断地提醒他们“,8月22号就要拍卖樱桃园了。想想吧!想想!”并且,罗帕金直到戈雅夫已经在叫价中失败,拉那夫斯基家已经失去了樱桃园时,才出价竞买樱桃园。这样,一直存心帮助拉那夫斯基家拯救樱桃园的罗帕金,却最终从他们的手中得到了樱桃园。而他把园子分割、兴建别墅的计划,曾被拉那夫斯基姐弟嗤之以鼻,现在也将要实现。

拉那夫斯基家经过了漫长的等待,终于知道了谁将是樱桃园的新买主,这一从不了解到了解的认知变化,很难说是悲剧性的,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樱桃园不可避免地要旁落他手。而这个形势的逆转对罗帕金来说却是喜剧的。拉那夫斯基家叫来的乐队结果却是为罗帕金准备的。幸福的罗帕金大声叫到“嘿:!音乐家们!奏点儿什么!我要听你们演

[4](P384)

奏!”大厅里的舞会也使这一天成为这所房子新主人的盛大节日。在《樱桃园》里,亚里士多德的悲剧逆转和认知经过了艺术的错位和变形,以喜剧的形式表现出来。・102・

根据亚里士多德的悲剧理论,在逆转和认知后应是受难。《樱桃园》的第4幕可以看做是受难的场景。然而这一幕却没有直接描写受难和痛苦,我们只看到拉那夫斯基家打点行装,准备离开的场景。而且,悲剧的意味更是被邻居西茂诺夫・皮奇克的好运气的喜剧场景所冲淡。皮奇克和柳波芙一样不善理财,无力保住自己的财产,并且面临着同拉那夫斯———。然而命运带,而是拯救。两个英。结果,一直是。在《樱桃园》里,悲剧的受难场景转化成了喜剧的拯救场景。

亚里士多德把人物列为悲剧中第二大重要因素。在《樱桃园》中,主人公柳波芙是以悲剧性的人物形象出现,而她的性格弱点和缺点则以喜剧的形式通过她身边的喜剧人物折射出来。根据亚里士多德的定义,悲剧的人物应当“并非是性格完美的,造成他不幸的并非罪恶和堕落,而是某种错误和弱

[3](P68)点”。柳波芙・安德雷耶夫娜完全符合亚里士多德关于悲剧性格的定义。她善良、仁慈、慷慨、感情丰富,她的不幸并不是罪恶或堕落的后果———她并不愚蠢,也不坏———而仅仅是由于她感情上的弱点,以及她对金钱的漫不经心。她的巴黎情人耗尽了她的钱财,而她对于理财则一窍不通,只是漫无目的地挥霍。我们可以看出,柳波芙・安德雷耶夫娜是剧中惟一脱离了喜剧意味的人物。尽管契诃夫在她的周围设置了一圈喜剧人物,柳波芙本人却以悲剧的、诗意的形象出现。如果没有柳波芙,没有人会迟疑,把《樱桃园》定位为喜剧。然而整个喜剧确实是以柳波芙为中心,因为剧中的喜剧人物都代表了柳波芙性格或命运的某一方面。她孩童般的幼稚反射在她的哥哥戈雅夫身上,并且加以夸大;她对金钱事物的无能为力则以漫画的形式表现在邻居地主皮奇克身上;她的沉迷于过去,无视现时的变化,表现在忠诚的老仆福斯身上;家庭教师夏洛特表现了她的漂泊性格;而柳波芙所有的不幸和绰号“二十二次灾难”的小职员耶皮赫朵夫形成一对平行线。这些性格特征,在柳波芙的身上表现为痛苦和伤感,表现在其他人物身上则达到荒谬可笑的喜剧效果。柳波芙和戈雅夫兄妹的性格中都具有孩童的特征。他们不停地笑啊、哭啊、吃啊,只有孩子才这样。他们甚至不会照顾自己,注意力很容易分散,精力很少能集中甚至一小段时间。他们生活在虚幻的世界中,让感情压倒理智。我们注意到,戏剧的开场是在

万鹏杰:论契诃夫的《樱桃园》

婴儿室,而柳波芙一见到婴儿室,就忍不住哭起来:

“啊,婴儿室!我心爱的房间,我美丽的房间!以前我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睡在这儿,现在我觉得自己

[4](P336)

又是一个小姑娘了。”柳波芙这些孩童般的感情和行为引起的是悲哀和伤感,而在柳波芙的哥哥戈雅夫身上却表现得滑稽可笑。他一刻不停地吮吸水果糖,不时把一颗糖放进嘴里。他嘲笑自己对糖的嗜好说:“我把所有的财产都花在水果糖上

[4](P359)

了。”戈雅夫的另一大爱好是台球。不论在做什么,。因此,他总是在问“: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就像孩子一样,他关心的就只有吃和玩。老仆福斯仍然把他当做孩子,我们不止一次地听到他抱怨“:小主人又忘了穿上他的皮大衣……只穿着薄外套就出去

[4](P398)

了。”

柳波芙的不善理财则以喜剧的手法表现在地主皮奇克身上。就像我们已经分析过的,皮奇克也面临着拉那夫斯基家同样的困境。他逢人就借钱,可还是付不出抵押利息。他说着话就能睡着,打鼾,然后突然醒来向柳波芙借钱。可命运带给他的却是喜剧———不止一次地把他从困境中解救出来。他丢了130卢布,这让他急出了眼泪,还吓出了一身冷汗,可是最终他高兴地在衣服的衬里中找到了。政府建造的铁路正好通过他的土地,他幸运地得到了政府的补贴。当拉那夫斯基家因为不通世务失去他们的樱桃园时,同样不会精打细算的皮奇克的结果却大不相同———英国人在他的土地上探测到了高岭土矿。当拉那夫斯基家告别樱桃园时,皮奇克却高兴地四处跑着还钱。

柳波芙沉湎于过去,跟不上时代的变化,这一点集中体现在老仆福斯身上。福斯因为年老耳聋、嘟嘟囔囔,总能惹出笑话。福斯的耳聋象征着他本人以及他的主人柳波芙对时世变化的充耳不闻。尽管农奴已经解放了,福斯却把农奴时代看做是过去的好时光。就像樱桃园,福斯象征着过去。一切都在变,除了樱桃园和福斯,他们为拒绝接受现在的柳波芙・安德雷耶夫娜构成了一个过去的世界。福斯的死也可以看做是一个悲喜剧。他在孤独中死去———拉那夫斯基家人已星流云散,只有他留在等待着砍伐的樱桃园———然而他活了87岁,并且是死在主人的房子里。

柳波芙性格中漂泊不定的一面则在夏洛特这个

会变戏法的家庭教师身上体现。出于负罪感,柳波芙自我放逐到国外。家乡只能留住她几个月,一封电报又把她召回了巴黎。而夏洛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年龄、甚至国籍,只是随命运的播弄四处漂泊。她的戏法总能给别人带来欢乐,而她自己的身世却让人同情。夏洛特这个人物更接近于莎士比亚意义上的小丑。

,她屡遭,“的耶皮赫朵夫身上找。“每天都会有灾难发生在我身上。可我一点都不在乎。我习惯了。我就微

[4](P335)

笑。”柳波芙也习惯了灾难,而且能够对着它微笑。

在《樱桃园》中,契诃夫把一圈喜剧人物放置在亚里士多德式的悲剧主人公身边,就像在她周围放置了一圈镜子,每一面镜子都反映出她性格中的一个侧面,并把悲剧变成了喜剧。就像里查德・佩斯(RichardPaece)所说“:喜剧人物在戏剧整体平衡的微妙机制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作为嘲笑的导体,把喜剧从柳波芙・安德雷耶夫娜身上脱离开,使她保持严肃、悲剧、诗意的形象,同时他们也承担了对她性格的某些侧面进行评价的功能,让观众看到,这些性格特征,如果走向极致,或换一个角度看,

[1](P127)

就会现出喜剧意味。”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还指出了悲剧所应达到的心理学效果。悲剧应当模仿“能够引起怜悯和恐惧的事件,以促使此类情绪的净化……而引起怜悯

[3](P684)

的是人物不应得的不幸”。柳波芙命运多舛,受到命运不公正的对待,引起了观众悲剧性的怜悯,达到情绪的宣泄和净化。不仅如此,在《樱桃园》中,伤感总是和幽默糅合在一起,泪水总是伴随着笑声。实际上,悲伤和幽默是人类情感的两个方面。从生理学的角度看,泪水和笑声都能达到情感的宣泄和净化。悲剧的场景如果和幽默笑声融合在一起往往能够引起更强烈的怜悯。莎士比亚在他的小丑角色中就很好地运用这样的手法。现代的黑色幽默手法也广泛运用在诗歌、小说、戏剧创作中,幽默被用来强化现代人类生存的悲剧性、荒谬感和错位感。《樱桃园》中引起情感宣泄和净化效果的不仅是悲伤与泪水,还有幽默与笑声,通过两者的糅合来达到悲剧性的怜悯。

总之,把契诃夫的《樱桃园》放在亚里士多德的悲剧理论框架中讨论,发现《樱桃园》在情节、人物、感情净化三个方面都运用了亚里士多德的古典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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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卷 第6期      信阳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4年12月理论。同时,它超越了亚里士多德的理论,把古典的悲剧因素转换成喜剧形式。这样《樱桃园》,糅合了悲剧和喜剧的因素,在悲剧和喜剧、同情和幽默之间达到微妙的平衡。如同特罗亚特(Troyat)所说“:这部喜剧的伟大之处在于它独特的融合———用喜剧人物阐释出悲剧的主题。”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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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Pang2jie

(AnyangUniversity,Anyang455000,China)

Abstract:Inthispaper,I’llstudyhowTheCherryOrchardborrowssomeoftheAristotlianformulationoftragedybutcreatesacomedy.TheCherryOrchardconformstoAristotle’sdefinitionoftragedyintheaspectsofplotarrangement,character,andemo2tionalpurgation,whichhowever,aretransformedintoacomicformintheplay.Keywords:ThecherryOrchard;tragedycomedyAristotle

本刊被授予“河南省高等学校优秀哲学社会科学学报”荣誉称号为进一步加强我省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学报建设,根据《中共河南省委高校工委河南省教育厅关于加强和改进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学报工作的实施意见》精神,今年6月,河南省教育厅组织评审专家对全省50多家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学报进行了评估,本刊因办刊质量较高、社会影响较大而受表彰,并被授予“河南省高等学校优秀哲学社会科学学报”荣誉称号(哲学社会科学版)《(社在此次评估中共有《郑州大学学报》、河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等10家学报获此殊荣会科学版)《、河南师范大学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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