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听]致爱丽丝[连载二]

就在贝多芬在音乐和知识的海洋中遨游的时候,另一位伟大的音乐家海顿于1790年和1792年两次访问了波恩。他注意到贝多芬这位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并在第二次来波恩时主动约见了这位后起之秀。经过深入接触,海顿认为贝多芬还是应该去维也纳,接受正规的音乐训练。其实,贝多芬一刻也没有放下去维也纳学习音乐的念想,可一家人的生活,全靠他微薄的薪水,自己要是离开,酗酒的父亲、年幼的弟弟怎么生活呢?所以贝多芬把自己的这梦想深深地埋在心底。

吉人自有天相。就在贝多芬为难之际,华尔斯坦伯爵再次伸出了援助的手。他不仅自己极力在经济上给予贝多芬资助,还设法说服了选帝候,同意贝多芬休长假前往维纳学习,并照付贝多芬的薪水。原来带薪休假是从贝多芬这开始的!伯爵极其英明地预言,震撼维也纳甚至世界乐坛的,除了海顿、莫扎特,非贝多芬莫属!

1792年11月2日,贝多芬带着华尔斯坦伯爵的推荐信,也带着自己的音乐梦想离开了波恩,再次来到自己向往的音乐圣地维也纳,向海顿等著名音乐家送上投名状,从此开始了正规而刻苦的训练。

跻身“维漂一族”,贝多芬在维也纳举目无亲,好在华尔斯坦伯爵早已为贝多芬作出了安排。贝多芬拿着华尔斯坦伯爵的推荐信,找到了伯爵的亲戚,奥地利的利奇诺夫斯基亲王。此时的小贝同学在维也纳,有如我们今天的地铁歌手一般没有名气,更谈不上什么“贝粉”,但由于是华尔斯坦伯爵这位超级大V的推荐,利奇诺夫斯基亲王不好拒绝身材矮小、衣冠不整的小伙子,便把他安排在自己官邸的地下室,并且还收7个弗洛林的租金。

地下室就地下室吧,贝多芬没有选择的余地,但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亲王你等着,你会为你愚蠢的决定后悔的!要是他知道今天的《中国好声音》、《中国好歌曲》里多少名角也是从地下室走出来的,可能心态会更平衡一些。

一天晚上,亲王举行家庭音乐会,可钢琴手突然不能出席。正在大伙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想起了地下室里不是住着一个会弹钢琴的么,好歹让他来凑个数吧。贝多芬也毫不推让地在钢琴前坐了下来。一曲下来,整个乐队被这小个子钢琴手折服了,人们要求他再来一首钢琴独奏。于是,贝多芬又即兴独奏了一曲。当掌声再次响起,贝多芬默默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室。

大伙纷纷围向利奇诺夫斯基亲王,祝贺亲王家中还有这么一位钢琴奇才。于是亲王吩咐将贝多芬搬到了宽敞明亮的客房,还专门辟出几间房子供他创作,同时还安排了两个仆人来伺候贝多芬,亲王的官府乐队也开始试演贝多芬新的作品。

对于亲王的恭敬,贝多芬泰然受之。他私下对朋友说:“世上没有什么比大人物更渺小的了。”“跟贵族打交道很容易,只要你有值得他们佩服的地方。”

一天,亲王的母亲,利奇诺夫斯基伯爵夫人,来到贝多芬的房间,想请他为自己弹一曲钢琴。贝多芬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懒得起身。伯爵夫人扑通一声跪在贝多芬脚边的地板上,苦苦求他:“我尊敬的先生,请用你优美的琴声抚平我心头的痛苦吧!”贝多芬头也懒得抬起来:“我说了今天不弹琴,你出去吧。”

贝多芬有自己为人处世独特的原则。对于权势,他向来不屑一顾。他告诉仆人费尼:“尽管我无权无势,但贵族在我面前要表示更多的尊敬,而不是我去尊敬他。”对于生活,他认为“使人幸福的是德行而不是金钱”。他让费尼闲下来时就为自己带来一点书,他说:“幸福不是来自外部,你必须自己去创造一切”,“只有在理想世界中,才能找到真正的快乐”。

理想世界在哪里呢?贝多芬创造了自己的音乐世界,这是他的精神天堂,但现实的生活却总让他失望。那些贵族,仅仅依靠出生,就能拥有豪华的别墅、成群的奴仆,自己苦苦创作,却为全家的生活所累,入不敷出。自己向往的“自由、平等、博爱”的共和社会不过是一座空中楼阁。

早在1789年法国人民攻占巴士底狱的消息传到波恩时,贝多芬就为之欢欣鼓舞,年轻的心按捺不住,他大声疾呼:“通过黑夜迎来光明,通过搏斗走向胜利!”贝多芬要用自己的音乐来欢呼,“我创造,因为我心里有话要说”。说干就干,贝多芬一夜无眠,借用了一位诗人的词创作了一首合唱歌曲《谁是自由人》:

谁,

谁是一个自由的人?

只有自己的意志为自己立法,

不用听那暴君说些废话!

当时的贝多芬尽管只是一名“维漂”,同那些狂热的革命党人一样,时刻关注着年轻的法兰西共和国的命运,关注着欧洲的局势。他不分场合发表一些激进的、与奥地利政局格格不入的言论:“自由和进步是艺术世界的目标,就象在整个人生中一样”,“一个人,如果是正义的,他就可以凭借勇气到处获得胜利!”他甚至在亲王的家庭联欢会时宣称“个人要有自己的准则,国家要有自己的宪法!”

尽管当时没有棱镜门,也没有窃听门,但贝多芬的言行还是不能逃过皇室及其鹰犬的耳目,他自己也从不加以掩饰。皇帝弗郎茨一世就认为贝多芬音乐有一种“桀骜不羁”的东西,并下令对贝多芬开展秘密调查。慢慢的,宫廷显要谁也不会出席贝多芬的音乐会了,大家都远远地躲着这个“小个子共和主义者”。

但贝多芬并不感到害怕,他担心的是年轻的法兰西共和国的命运。他和朋友一起谈论拿破仑时既充满了崇敬,又充满了担忧。这个来自社会最底层的炮兵少尉,不但凭借战功升任少将、组成了执政府,还在短短几年就使乱成一团的法国恢复了秩序。贝多芬说只有拿破仑才能实现“自由、平等、博爱”,他才是“共和理想”的化身!

1798年,法国将军贝纳多特来到维也纳,代表拿破仑与奥地利当局签订了和平条约。尔后,贝纳多特将军专门拜访了贝多芬。

“尊敬的阁下,我以法兰西的名义,恳请你为拿破仑将军谱写一首交响曲”。

贝多芬以自己特有的沉默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贝多芬有自己的理由:我是要为拿破仑创作一首交响乐,但我是为我们的大英雄创作,我没有任何必要为你们的大将军写任何东西!我现在不会,将来永远也不会把你们的头衔当回事的!

1801年,贝多芬为舞剧《普罗米修斯》作了曲。普罗米修斯,这个盗来火种的神,他给人类带来了光明。现在,拿破仑不就是我们的普罗米修斯么?他给我们带来了希望,他给我们带来了光明。

贝多芬一反常态,整个乐谱还没来得及构思,他就把舞剧《普罗米修斯》的主旋律改编成十次变奏,作为献给拿破仑的最后一个乐章,然后再开始从头谱写。整个创作历时两年,倾注了贝多芬无限的情感和心血。特别是在第二乐章,贝多芬谱写了一份悲壮感人的“葬礼进行曲”,以纪念那些为共和理想奋斗而牺牲的人们。当全曲作完,贝多芬要亲自抄写一份工工整整的总谱。费尼第一次见贝多芬自己抄写总谱,想替他抄,贝多芬不让:“总谱永远不会被人抄得像作者自己写的那样正确。”抄完后,贝多芬又在扉页上毕恭毕敬地题上:“献给心中的英雄——拿破仑!”

就在贝多芬要亲手把总谱交给拿破仑时,学生里斯给他带来的消息如五雷轰顶:拿破仑当了皇帝!1804年5月20日,被贝多芬称为“共和理想”化身的拿破仑,居然毫无顾忌地拿起了皇帝的破帽子戴在自己头上,摇身一变,成了拿破仑一世!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这消息像一把利剑,生生地刺进贝多芬的心脏,他一下就瘫倒在沙发上,拿着总谱的手不停地颤抖。“想不到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他为了野心,践踏了人类的权利,将要成为高踞人上的暴君!”

贝多芬病倒了,他感到自己深深受到了伤害和愚弄,多年来耳痛的毛病更加厉害了,他陷入了整夜整夜的失眠中。“这个懦夫,他扼杀了人们的希望”,贝多芬从心底开始鄙视拿破仑。病刚有好转,贝多芬就挣扎着起来,把给拿破仑题写的扉页撕个粉碎,重新写上标题《英雄交响曲——为了一位死去的英雄!》

1821年5月5日,拿破仑在被囚禁的圣爱伦岛上离世。贝多芬听到这消息仍不解恨,他说:“17年前我所写的音乐,正适用于这个悲惨的结局!”

(来源: 新华网 作者:谭玉平   朗读:刘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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