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彝族地区的原始宗教禁忌解析

《传承》2008年第6期

当代彝族地区的原始宗教禁忌解析

万东升

(广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广西桂林541001)

[摘要]当代中国彝族地区仍保留着较完整的原始宗教禁忌习俗,同时,彝族的原始宗教禁忌也正经历着一场历史性的变

革。本文通过对彝族原始宗教禁忌的起源、表现、特征及在当代的演变和发展趋向的论述,以图解析当代视野下的原始宗教禁忌。

[关键词]彝族原始宗教禁忌未来趋向

禁忌存在于各民族的观念习俗中,与人们的生产、生活、礼仪等密切关联。即使是目前“科学技术高度发展的先进民族,仍然可见种种禁忌习俗”

[1](P296)

。目前我国部分少数民族中

仍保留着相对较完整的原始宗教禁忌习俗。本文选取我国西南的世居少数民族——

—彝族为考察对象,以当代社会为考察视角,以图解析当代视野下的原始宗教禁忌。

一、彝族与原始宗教禁忌关系解析(一)彝族与其原始宗教禁忌

彝族是我国西南地区主要的世居民族之一,目前总人口数居全国少数民族第六位,居住在云、贵、川、桂。四川大小凉山地区是我国彝族最为集中的聚居区。新中国成立前,彝族地区社会发展极不平衡,有的还保留着奴隶制的经济形态,有的残存着封建领主制的经济形态,有的盛行着封建地主制经济,可以说彝族社会是一部活的人类社会发展史的生动展现[2](P22)。由于解放前统治阶级对他们实行民族隔绝和阶级压迫政策,再加上交通闭塞,因此造成彝族地区长期经济极端落后。

落后的经济水平决定了彝族的宗教信仰,基本上还处于原始宗教阶段,而

“原始宗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经的历史阶段的一种宗教形态。任何宗教无不从原始宗教脱胎出来。”

[3](P2)

禁忌是构成原始宗教的一项重要内容,因为原始宗教的观点给任何事物和其现象都加以或吉或凶的解释,所以就出现了很多可以做某某事,不可以做某某事的清规戒律,这就形成了禁忌。《中国风俗词典》是这样给禁忌定义的,禁忌是“关于社会行为、信仰活动等的某种约束限制观点和做法的总称。为一种传统风俗”。

在彝族的原始宗教信仰中,宗教禁忌是它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些禁忌表现在彝族人的生产、生活的各个方面,如在某些场合禁说某些话、禁做某些事、禁食某些动植物等,来约束他们的观念和行为。这种现象在当今的彝族社会中仍然不同程度的存在着。

(二)彝族原始宗教禁忌的起源

目前我们从彝族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许多诗歌和神话,以及彝族的四大史诗《勒俄特依》、《阿细的先基》、《梅葛》、《查姆》和其它彝文典籍中,可以合理推断出其原始宗教禁忌的起源。1.源于自然崇拜:彝族人信奉自然神灵,他们认为山、石、林、土及日、月、星辰等都具有灵性,主宰着人们的吉凶祸福。为了趋吉避祸,便产生了一系列的禁忌习俗。2.源于图腾崇拜:彝族人相信他们的某一血缘联合体和动物、植物、无生物地某一类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于是形成对图腾物的禁毁、禁食、禁杀等习俗。3.源于祖先崇拜:彝族人为了寻求祖先的庇护,防止祖神不悦而带给后人不可抵御的灾难,人们严守各种禁忌。4.源于鬼魂崇拜:彝族人认为灵魂不灭,相信在人体之外还存在着鬼魂,为了趋吉避害,于是产生了许多的禁忌。

总之彝族人的原始宗教禁忌起源于人类社会的早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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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社会,当时社会生产力决定了人们认识事物的能力极其低下,没有能力抵御各种自然灾害和疾病及解释某种现象,在这种情况下对其萌生了敬畏、祈盼或回避,它是人们对神圣、神秘事物和危险不洁事物的恐惧心理的产物。

(三)彝族原始宗教禁忌的表现及禳解

彝族众多的宗教禁忌源于自然崇拜、图腾崇拜和祖先崇拜及人们的日常生活。在当代彝族人的日常生活中,原始宗教禁忌仍然会常常表现出来。其表现形式复杂多样,主要表现在

人们的“生产、生活、婚育、丧葬、年节”[4](P99)

中。1.生产忌:以农

耕生产禁忌为例,四川凉山彝族每逢兔日都不能种荞麦,如违禁,不仅荞麦无收获,而且会死人;忌猪日动土耕种,否则庄家收成不好等。2.生活忌:彝族的生活禁忌种类繁多,主要表现在服饰禁忌、饮食禁忌、居住禁忌、性别禁忌、生育禁忌上。3.婚丧忌:彝族在婚事上的禁忌很多,禁忌的目的不仅在于稳定和保障男女关系上的合法性,而且更多的考虑的是后代的繁衍和成长。在丧葬礼俗方面的禁忌,几乎涉及到丧葬的每一个仪式上。4.年节忌:指节日期间应该遵守的传统习俗,以祈福避灾。如年节时应该什么时候祭祖、什么时候可以动火、什么时候不能扫地、什么日子吃什么饭等。

由于彝族的禁忌驳杂繁多,防不胜防,所以在彝族民间又有一些禳解禁忌的办法。禁忌的禳解往往求助于巫师,巫师通常是毕摩和苏尼,他们在人们的心目中具有超自然的力量。就禁忌的禳解来说分为两类:一类是事前防范,即借助某种力量事先使禁忌失去应有的约束力,形成一种不受禁忌的状态。另一类是事后补救,就是努力使违反禁忌不能成立并且使违禁状态回复到不违禁的状态,或者努力使违禁的惩罚不至真正的降临和实现。方法较复杂,主要禳解方法有:感神法、惩神法、克破法、移灾法、修身法等。[5](P140-141)

二、彝族原始宗教禁忌的特征解析(一)功利性

通过对彝族原始宗教禁忌的分析可以看出,这些禁忌主要是针对于彝族人们的生产、平安、子孙、财源等方面,目的是为了保护自身、家人或者整个家族的利益。它与世界性宗教的普世性的重要区别是它的功利性。彝族原始宗教禁忌的主要功能是臆想趋吉避凶,起到对人的自我保护功能。

彝族人为了使自己的庄稼得到好收成,有许多农耕禁忌,如四川凉山彝族在雷鸣时禁忌下田生产,不然会遭自然灾害;烧葬尸体的日子和火把节禁忌下田干活,否则会对庄家不利。为了使家人和子孙平安福禄,他们在生活中遵守许多禁忌,如凉山彝族在祭祀祖灵时,禁食山羊、公绵羊、公鸡、公猪肉,否则会对后代不利。由于原生的禁忌与原始的生存意识紧密相连,所以彝族原始宗教禁忌的自我保护的功利性的欲望特别强烈。

(二)同与异

彝族的原始宗教禁忌作为彝族民间风俗的重要组成部

《传承》2008年第6期

分,既具有一般民俗的共同性,同时又有各自的特殊性,二者交织在一起。首先,彝族的全民性原始宗教禁忌。这部分禁忌是彝族内部全体成员共有的禁忌习俗,对全体彝族成员都具有普遍的约束力。如各地彝族普遍禁止跨越火塘或踩踏锅桩石,他们把火塘视为家庭象征,与一家人的命运祸福相关,故火要常年不息。其次,彝族人由于居住分散支系繁多,并且各地经济发展极不平衡,所以不同地区、

不同支系所形成及遵守的宗教禁忌也有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主要表现在地域性禁忌和支系性禁忌上。地域性禁忌指彝族内部因地区不同而具有不同的禁忌习俗。如大小凉山的彝族男人头顶上所留的“天菩萨”

,被认为主宰着本人吉凶祸福,神圣不可侵犯。支系性禁忌指彝族内部因支系不同而具有不同的禁忌习俗。如云南弥勒彝族阿者支系的禁忌中有农历正月初六送鬼神,肉食不准带回村内,妇女不能参与祭龙崇神活动等。阿细支系的禁忌中

在祭密枝林时禁止妇女、村外陌生人、当年家中有丧失或牲畜遭瘟疫之家参与祭祀等。

(三)人与神的和谐共处

彝族人通过原始宗教禁忌拉近了人与神之间的关系,使神灵存在于人们的生活之中,在处理人与神之间的关系时他们通过禁忌的形式来达到人与神的和谐共处。这种和谐首先表现为与神共食。彝族人的各种祭祀活动大多伴随着野餐的习俗,在祭祀中他们严格遵守各种禁忌。

野餐的目的出于期盼的心理,通过与神灵与自己共食,以期获得神灵的庇护。其次表现为神人同居。彝族人把正屋视为居室的中心,并赋予神秘的力量。正屋不仅是一家议事的重要场所,也被认为是祖神的住所。彝族正屋内,几乎家家设有一个家堂,供奉有家神和祖宗灵牌,每逢年过节,必须向家神、祖灵祈拜,以求祖神的庇佑。再次表现为与神共舞。彝族人通过舞蹈的形式来表达对神灵的崇拜和对对鬼神的驱除。每年农历正月初八至十五,云南双柏县麦地冲自称为“罗罗”的彝族要过传统的跳虎节。夜晚,众“神虎”在村寨的平地上围绕篝火跳虎舞,以驱除停留在村中的邪秽和殃祸。

三、当代彝族宗教禁忌的传承与演变(一)传承中的演变

彝族原始宗教禁忌随着彝族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发展也在传承中演变着。彝族的原始宗教禁忌从原始社会到当今社会的传承中的演变轨迹为:从原始社会具有神秘性、全民性、自发性到古代社会的神圣化、世俗化,再到当今社会禁忌的松弛性

[5](P142-155)

。其继承是通过行为示范、口头传播、迷信衍袭等

形式来实现的。其演变是通过变化———适应———平衡的地力机制和获食模式而导致宗教观念、禁忌习俗的演变来实现的。

其消极的社会作用是彝族原始宗教禁忌演变的一个重要因素。卡希尔认为“:支配着禁忌体系的正是恐惧,而恐惧唯一知道的只是去如何去禁止,而不是如何去指导……禁忌体系越是发达,也就越有把人的生活凝结为完全的消极状态的危

险。”

[6](P138)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人们认识水平的提高,一些不适合人们现实生活需要的不良禁忌会消失或变更,从而推动了禁忌的演变。其积极的社会功能是彝族原始宗教禁忌传承的必要前提。彝族的原始宗教禁忌之所以能过千百年来被继承下来,是因为其对彝族人们和他们生活的社会及当今社会有着积极的现实意义。首先,彝族原始宗教禁忌反映着彝族丰富的传统文化内容。其次,在彝族的原始宗教禁忌中也反映着其吸收外来文化的功能,在它的传承与演变过程中吸收着佛教、道教、儒家的禁忌思想来强化本身禁忌的作用。再次,对彝

族人民本身而言,有满足他们的精神需求的心理调适功能,更有他们对本民族文化认知的功能。最后,彝族的原始宗教禁忌有社会控制功能,它在无形中支配着人们的行为协调整合着社会。

(二)未来趋向

彝族的原始宗教禁忌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还将长期的存在下去。因为当代在彝族地区还有其存在的主客观条件。禁忌是人类自我克制的手段之一,在生活中扮演着习惯法的作用,调节人与人之间关系,制约限制着人们在当时看来会给他们带来危险、不利后果的行为。当今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对于一些反常的现象,即使具有很发达的科学技术,仍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这就决定了禁忌仍是我们不可回避的客观存在。

但禁忌又有许多虚妄、不科学的因素,它禁锢着人们的思想,束缚着人们的手脚,对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具有消极的作用,因此对其有改革的必要性。

首先,要发展彝族地区的经济。事实证明越是经济落后的地区,禁忌习俗表现的就越突出。随着彝族地区经济的发展,彝族禁忌也必将发生深刻的变化。其次,发展教育事业。以前彝族地区的教育十分落后,现在民族教育体系基本形成。不仅有了基础教育,而且中等专业教育、职业教育、成人教育都有了相当规模的,还创办了一些适应民族特色的民族中学、彝文学校等。再次,发展彝族地区的医疗卫生事业。以往由于彝族地区缺医少药,他们有病只有求助于巫师。现在,国家在彝族地区设立相对较完备的医疗体系,州有州级医院、县有县级医院、区乡镇有卫生所。医疗卫生条件的改善,提高了彝族人民的身体健康质量,并且无形中也破除了一些落后的禁忌陋习。

在改革彝族原始宗教禁忌的基础上,要积极合理的保护开发包括彝族原始宗教禁忌在内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使之转化为一种社会财富。彝族原始宗教禁忌在当代社会作为一种非主流文化,我们应该改革其消极因素使之与当今社会的主流文化相协调。在新的历史时期,每一个不甘落后的民族都应该顺应时代的潮流,移风易俗,弘扬本民族优秀文化,变革那些不适应社会发展的旧习俗、旧观念。彝族原始宗教禁忌是其民族文化发展的“活化石”,应该注重保护和开发其积极的东西。如建立地方民族博物馆和民族村,向今人展现其独的具有民族特色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并且把原始宗教禁忌中具有特色的服饰、饮食习俗、祭祀、舞蹈、庙堂等加入少数民族旅游文化中来加以开发,通过开发其旅游资源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使其达到既带动了本地区的民族经济的发展,又随着新事物的进来,开阔其视野,为其消除原始宗教禁忌在其生活中的消极影响做下无形铺垫。

[参考文献]

[1]徐万邦,祁庆富.中国少数民族文化通论[M].北京:中央民族

大学出版社,1996.

[2]李绍明,冯敏.彝族[M].北京:民族出版社,1993.

[3]马学良.彝族原始宗教调查报告[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

[4]起国庆.彝族毕摩文化:信仰的灵光[M].成都:四川出版集团、四川文艺出版社,2007.

[5]白兴发.彝族传统禁忌文化研究[M].昆明:云南大学出版社,2006.

[6]恩斯特・卡希尔.人论[M]甘阳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5.[作者简介]万东升,广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2006

级历史学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近现代社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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