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年少不经事的我,与父书.

纵然我行走在人生的旅途,依旧无法参透岁月的痕迹。纵然时光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颜,我依旧延伸不到那个叫做时间的昨天,我看到斑驳的碎影,却找不到难以描摹的旧时光。

数些日子以前,我写下关于母亲的文字,她的好,她的故事是我永远写不完的一本书,一旦提笔便不知道如何停落。关于父亲,我总是不知道如何提笔,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文字轻轻絮叨,甚至一时间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是因为最近空荡荡的还是因为本来就不知道写些什么?

跟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小时候如此,长大后亦是。现在我想要很努力地回忆跟父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瞬间就像是被人抽去了记忆,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这大概是跟我近些日子的心境有关吧,不知道我这样不悲不喜的状态维持了多久,也不知道会延续到什么时候。走着走着,心便沉寂了,安安静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已经变得很平常。

在我没有记忆的时候数跟父亲在一起的日子最长,与父亲两个人栖居在江南。为什么选择在我没有记忆的时候住在那样一个安逸水墨一般的地方?为什么偏偏又是在那种最糟糕的状况下?如果那时候我可以自己选择,我想我宁愿不要和父亲两个人住在江南,我想要的是父亲,母亲,和我。

小时候我总是很羡慕别的小孩子有爸爸妈妈过来接,我从来没有埋怨,只是每当想起来时心里说不出的苦涩。时至今日,我依稀记得那是一段很漫长的路,一个一年级的女孩每天放学要独自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马路,或许那个时候没有现在想得复杂便不会觉得害怕了吧,但当时我分明是害怕每次途中遇到的几只狗,我对狗有莫名的恐惧。路很远,总归会走到尽头,回去看到公司门口父亲的身影,我的泪水闪烁在眼眶,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害怕。

高中以前父亲给我的印象除了严厉还有恐惧,我是个乖乖女,那时候除了上学就是在书店,没有其他业余活动。那时候父亲对我的成绩要求非常严格,难免的责备,难免的嗔怪,我总是那么小心翼翼,生怕一小不心惹来父亲的责骂。

有一幕是我到如今都会偶尔浮现在脑海的,那一次是初中的某一次期中考试,清楚地记得那次考了个第七名,回到家中父亲那逼仄的眼神,看得让人毛骨悚然,他重重拍下桌子的那一记,似乎动作永远地定格在了那里,以后我会常常想起那只从半空突然悬下的手掌。

青涩时光里,第一次收到男生的情书,我茫然得不知所措,每天收到的情书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有的甚至看都没看一并塞进了书包里。我根本无暇顾及这些,那时候一心想的只有学习,我不会理会无关的事,无关的人。某一天父亲在我的书包里发现了那一叠情书,甚至都还没问过我,把所有的罪状安放在我的身上。也许,没有我的存在别人就不会喜欢上我,或许只有当没有我的时候这一切才不能怪我吧。那一晚父亲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渐渐地,我选择性地忘记。我会伤心,我会难过,如此的不信任。

我开始讨厌那个所谓的家,我开始变得厌恶,我不喜欢弥漫硝烟的家,我不喜欢无止尽的争吵,我由畏惧父亲的争吵变得从心底里发出的厌恶,我开始想要逃离那个家。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会选择吵架,如果这已经变成生活的一部分,如果这就是生活,但请问这是否是每个人必须要经历的?我不想介入,于是渐渐地选择了沉默。

有时候实在呆不下去,我想要出去透气,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窒息。一个人在马路上游荡久了,没有方向,没有归宿……

高中以后,我们开始变得亲近,我不知道是什么发生了转变,也许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让你失望久了变得什么也不想说了吧。上天总是这么喜欢开玩笑,他总会给人安排一段黑暗的时光。那三年,是我走过的最艰辛的日子,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一个自尊自信的人跌落到谷底,尽管我很努力地想要去做一切,尽管我想努力地抓住什么,似乎一切显得那么徒劳。这三年,我度过的旧时光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重新走过的日子,无论是学习方面还是身体方面,我都够了,所以我会宁愿接受事实也不会选择去复读,不是我不想给自己一次机会,而是客观的因素不允许。你终究不是我,终究不能代替我承受一切。

如今,道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不会后悔,如果一个人活在遗憾里,那么现在的生活永远不会前进。我一直在很努力地做最好的自己,虽然有时候也会很累很累,可是未来的一切是需要我自己去承担的。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对我真心好的男人,朋友说,世界上最爱我们的那个男人已经娶了我们的妈妈。你对我的爱毋庸置疑,只是现在的我让你失去的过去的骄傲,现在的我已经变得敏感,我会介意你在我面前说着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优秀,就连我最后一点点自尊也被这样无情地剥夺了。

父亲每天会有各种应酬,会有喝不完的酒,抽不完的烟,再好的烟酒过量总是伤身体的,我想除了这两样还是有其他很多可以选择的,为什么不去选择替代品?我不在的日子我看不到这一些,但我分明是不喜欢这样的,说了一千次一万次都没有用,所以我决定不再说那个第一万零一次。身体是自己的,如果连自己都不懂得珍惜自己,别人还有什么理由去爱惜你?

这样的时节,这样的心境,我开始变得异常宁静,心中竟然不会跌宕起伏,我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些什么,我不知道因为什么让我变得如此恍惚,当我一片空白的时候我在很努力地敲着键盘,我知道这是父亲节,一个从母亲节时我就开始惦记的日子,现在,我却写得如此懒散,混乱。

这是我趴在桌子上敲出来的文字,四周喧闹声不断,恰逢近日身体不适,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没有写下一篇像样父亲节文字的理由。下午,走在马路上,我都发觉自己是个幽灵在飘荡,行走在斑马线的中央,难受得想要停下来,我实在没有走下去的力气,同时我也知道不走的后果会是什么。但我庆幸,至少现在没有过去那么痛了,至少不会让我痛不欲生。所以,人总是要学会满足的,我已经很感激了。

回到寝室,我一直在犹豫是否在这个不在状态的时候写下父亲节的文字。终究,我不想错过这个时间,昏昏沉沉地写下了这些字,原谅我自己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是不是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久了心也跟着行走,走着走着,就会累了?

所有的日程结束后会搬家,这是一个头疼的问题,太多的东西,什么也不舍得丢下,也不愿麻烦别人,我不知道新的住处什么样子,但我想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不一样的心情吧。

现在的我如一盏白开水,澄澈、透明、简单。现在的我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去不同的地方,让它们留下自己的足迹,让人生染上色彩。某年某月某日,当我老后,看旧时的照片,嘴角也会扬起四十五度。

年少不经事的我,遇到了深沉严厉的你,多年后,我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你亦变得亲近,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幸运的是未来还有无数个日子。我会发现,你的心是我的窗,你所给予我的,已然是最好的。

有的人,有的事情,我会去争取。但是,在此之前,我要珍惜已经拥有的,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失去的是什么。这样的情,这样的爱,剪不断,割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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