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代会如今不过是火焰最炫目的一刻·都市快报

政党精神是一团火 要供人取暖 而不是贻害于人

党代会如今不过是火焰最炫目的一刻

美国党代会的历史变迁

2012-09-09

两场党代会上,奥巴马和罗姆尼的支持者像过节一样狂欢。

1920年,沃伦·哈定(中)在芝加哥的旅馆被指定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

■历史变迁

(美国第一任总统)华盛顿告诫说,政党的精神“是一团火,我们不要熄灭它,但要一直警惕,以防它火焰大发,变成不是供人取暖,而是贻害于人”。

而后来的美国政党发展历史,也大体上没有背离华盛顿的告诫。

如果把现今美国的政党全国代表大会比做是一团大火的话,那么,这团大火的“热度”,或许刚刚可供人们取暖。

实际上,在当今美国总统的选举过程中,政党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小,政党的全国代表大会不过是这团大火的最炫目一刻。

——《美国的党代会:团结而胜负难料的大会》 董郁玉(《光明日报》评论员)

记者 林碧波 综合报道

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全国代表大会越来越像两场四年一届的“嘉年华”。它似乎正在回归“party”(注:party既可以指政党,也可以指派对)的本意。

当红歌星大唱摇滚,体坛名宿登台助威,社会名流悉数出席。会场布置得五彩斑斓、美轮美奂。各种纪念品、徽章和玩具卖得红红火火。

那些来自各州的党代表也异常轻松,实际上就是携一家老小来一次“亲子活动”。那些开党代会的地点通常都是度假胜地,党内贤达们只需要出席各种聚会,增进团结,并为本党推出的总统候选人壮行造势。

就连党代会的重头戏——确定本党的总统候选人,也不过是走一个投票的形式。因为总统候选人的选票早就在过去几个月来的各州党内初选中确定。

不过,美国党代会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轻松,它的演化发展正是美国民主制度逐渐成熟的缩影。

美国政党如此诞生

1776年美国独立之后,来自12个州的55名代表(实际参加工作的约40名)抵达费城,参与制订《美国宪法》。当人们在宪法制订的辩论中,开始讨论支持某一方时,美国的政党诞生了(尽管过了好几年之后,政党才形成正式的组织)。

以美国第一任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为首的一批人以“联邦党人”自称。他们害怕“多数人的暴政”,主张精英治国和相对强大的联邦中央政府。在制宪时,特别提防“州权”和民意的直接冲击,着力于通过制衡机制为“直接民主”设置障碍。

时任国务卿、后来又出任第3任美国总统的托马斯·杰斐逊和很多其他官员组成了“反联邦党”(1792年改称民主共和党,后来又分裂产生今天的民主党和共和党)。他们认为暴政主要来自“联邦政府”和“精英政治”,主张一个社会越贴近自治越好,所以处处维护“州权”和民权,竭力缩小联邦政府的权力范围。

《美国宪法》最终选择了两党的折中方案,而两党制从建国初期直至今日,始终贯穿于美国历史的进程中。不过,政党绝不是美国开国元勋们的初衷。乔治·华盛顿在告别演说中提醒人们,要抵制“政党精神的有害影响”,不要将民主搞成一种两派轮流执政的制度。本杰明·富兰克林担心,“政党间相互辱骂、诽谤会无休无止,也会完全不顾及声誉和身份”。“反联邦党”的创立者杰斐逊说:“如果我不能带政党去天堂,那么我绝不会去那儿。”

从“大佬核心会议”到“全国党代会”

美国最早的总统候选人是由国会的议员们集体推举出来的。制宪时,开国元勋们认为权力的核心在国会,总统只不过是个礼仪性的职务。而谦谦君子们之间进行竞选,在他们看来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1789年,华盛顿经选举人团投票,全票当选为美国国家第一任总统。1796年,美国第三任总统的选举之年,华盛顿在其留任呼声甚高、以致可以不需太多努力就能担任美国“终身总统”的情况下,决定“回家种地”。随后,分属不同党派的国会议员以非正式会议的形式,分别提出了本党的总统和副总统候选人。

此后30多年,各政党的总统和副总统候选人都由这种在国会议员中的政党成员召开的非正式会议决定。这种会议也被称为“大佬核心会议”。

反共济会党的出现,改变了美国总统选举的历史。

共济会是世界上最神秘的组织之一,有数百年的历史。这个据说是来源于古代石匠的秘密会社有各种不为外人所知的规则和仪式,自18世纪中叶在英国发展以来,其成员遍布欧美各地,美国早期大批政界和商界领袖都是共济会员,包括华盛顿和本杰明·富兰克林。共济会既神秘又强大,自然会有人怀疑其中有险恶的阴谋。1826年,一名前共济会成员宣布将公布该组织的秘密,随后他便人间蒸发。许多人认定是共济会谋杀了自己的叛徒。1828年,共济会员安德鲁·杰克逊当选总统,导致阴谋论进一步盛行。于是,有人开始组建一个反共济会党。

反共济会党试图建立一个透明和民主的政党,由地方支部的党员选举代表参加州内会议,他们称之为“州党代会”,并在会上选择代表该州的候选人。1831年,这些州内会议选出代表,集中到巴尔的摩市的一家大酒店中举行“全国党代会”,选举总统候选人。

这个政党没有持续多久,但是“全国党代会”,或者叫做“总统提名大会”的方式被主要政党相继模仿。各党的州县市首先举行会议,一级级地进行代表提名选拔,最后集中到全国党代会上,由党代会投票选出本党的总统候选人。

“烟雾缭绕的房间”

在党代会制度出现之后的100多年里,这样的大会总是选择在选票多的城市中的旅馆里召开。每次开会都要频频出现激烈的公开辩论与艰苦的私下谈判,结果却很难预测。

1828年,民主共和党中以安德鲁·杰克逊为代表的一派建立民主党,并于1840年正式定名。为了保持党内团结,民主党要求总统候选人要得到三分之二多数的代表赞成。

这个规则无异于给了党内的少数派以讨价还价的权力。在1844年的党代会上,代表们投了9轮票之后,才选出了没有多少人知道的詹姆斯·波克。这匹“黑马”后来顺利地当选为总统。此头一开,讨价还价愈演愈烈,有次党代会上代表们居然投了103次票。有鉴于此,民主党最终取消了三分之二多数的规则。

1834年,民主共和党的另一派组成辉格党。1854年,辉格党重组成共和党。1860年,亚伯拉罕·林肯当选总统,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共和党总统。共和党也效仿民主党采取“全国党代会”选举总统候选人。不过,这种没完没了的投票制度,看似民主,但却很容易被一小批有权有势的个人或者集团左右,最后由这批人来操控候选人提名。

在1912年共和党党代会上,各地的大佬支持大腹便便的时任总统塔夫脱,但是许多由选民直接推选出来的党代表却支持充满活力的前任总统西奥多·罗斯福。经过党代会上的激烈斗争,共和党分裂为两派,罗斯福去另组新党,最终两人都输掉了选举。

1920年,共和党的代表大会再次在芝加哥召开。代表们在会上最初无法就总统提名达成共识。结果,10多个党内大佬在旅馆的一个小房间里聚会,人人手里点燃了一支雪茄,将房间熏得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最后,有个叫做亨利·多尔蒂的大佬觉得相貌英俊的参议员沃伦·哈定“长得像总统”,就说服了那批疲倦不堪的人,将哈定推出来当了总统候选人。这件事被美联社报道出来,“烟雾缭绕的房间”从此便成为幕后政治操纵的代名词。

新媒体让选举更透明

广播、电视的出现和普及,彻底改变了政党进行政治动员的方式,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参与到民主程序中,党代会代表的选举也日趋民主化。1968年民主党全国党代会上的一场冲突,在电视等媒体的推动下,再次改变了美国的政治程序。

1968年的美国,正陷在越南战争的泥潭之中。那时电视机已非常普及,每天晚上,它都将战争的恐怖画面带入千家万户的客厅。反战的声浪日益高涨,让约翰逊总统感到极为难堪。在连任希望破灭的情况下,约翰逊支持副总统休伯特·汉弗莱参选。而党内反战的一方则推出了参议员尤金·麦卡锡。在约翰逊总统的操纵下,汉弗莱赢得了提名。民主党内实力强大的反战运动势力觉得受到了欺骗。而此时在会场外面也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抗议越南战争。市政府出动大批警察,示威者与警方出现了严重的暴力冲突。有位参议员当即发表演说,谴责芝加哥市的警察。所有这些场面出现在电视新闻中,让民主党无比尴尬。

在大选中,汉弗莱败给了共和党的尼克松。从那以后,两党都迅速地制定了一系列新的规则,以确保总统的候选人党代会的代表能够以更民主的方式产生。随着党代会选举制度的公开和透明,党内大佬失去了很多权力。

进入互联网时代,普通“党员”利用技术从事政治活动的能力,往往要高于政党的领袖人物。党员、支持者、捐款人、“粉丝”已被互联网融为一体。美国的政党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党员”,因为没有“入党”一说,也没有“党员登记”和“党证”。到选举时,你投票给哪个党就是哪个党的“党员”。

政党组织“无组织、无纪律”的松散性,既保证了每个党的党员不会因为“入党”而获得什么好处,又防止了因党内资源分配而出现的人身依附现象。而这反过来又使得政党没有必要聚拢那么多的社会资源以“犒劳”那些党内的“积极分子”,进而在最大范围内清除滋生政党腐败的土壤。

美国的政党选举和总统大选基本一样,是一人一票,但不是直接选举,而是选出选举团和选举代表的间接选举。各党的总统候选人通常由党内选民决定,而这个程序在党代会召开之前已经完成。因此,如今的党代会,已最终不可避免地演变成为一场宣誓党内团结的大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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