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远的海鸥

  不清楚海鸥她栖居在城市的准确方位。我指的是现在。

  我有些想她。这是我惟一能想起的、有点感觉的漂亮女人,除了我的妻子以外。我很想找到海鸥,我很想演绎一出婚外的爱情故事。那样,我就自豪了,因为我也能拥有了情人。因为拥有情人很流行,因为没有情人的2008年的情人节的上午,我过得并不快乐,与每一个很平凡的日子一样,没有激情,有些烦躁,也有些无聊,为着生活我又一次在旅途上奔波,听着哐咚哐咚的噪音。很多朋友在这个情人节里,他们都说,过得很愉快、很快乐。我确实有些嫉妒,但我也很感谢朋友们没有忘记我,在享受快乐的同时,通过短信,通过QQ或者语音,向我发出同一句问候:黑熊,祝你情人节快乐。我说,同乐同乐。其实,我并不快乐。我没有情人。我也很想浪漫一次,很想奢侈一次,可我的玫瑰花,不知道该往何处悄悄地投放。

  我想起了海鸥。

  想起了海鸥,我就提前下了K188次列车,然后看着列车沉重地南行。

  这座城市的以前,我很熟。我激情的初吻,我疼痛的初恋,我不安分的手指在女孩内衣里的第一次寻找,就是从这座城市里的某一部位开始的。现在,整个城市都变得很陌生了,曾经的那情那景,让我几乎看不出有多少依存的痕迹了,站在流动的街道边,我很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路,依旧叫柳江春路,但没了路边那清清的池塘,没了游戏的水鸭,也没了风里飘逸的杨柳。让我感到惟一欣慰的是,取而代之的不是垃圾场,而是一家鲜花店。

  花店的女老板是个瘦女人,她微笑着,她弓身于黄昏前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里,清扫着铺面前的地板。一地的碎花瓣与绿叶,已被行人的脚步肆意地践踏过,植物的细胞液正在改变着地面的色彩。看得出情人节的快乐里,花店的女老板享受了最多的物质快乐。

  在我前面行走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手拉着手,走得很慢。后面看去,那女人的臀部很肥厚,鼓鼓的支撑着宽大的军裤,挺挺的腹部展示着一种受孕女人的自豪。女老板向这对夫妇投送出一种殷勤的笑脸,但她把更多的眼光与男人撞碰。她说,最后了,贱卖了,买几枝玫瑰花吧。男人停住脚步。女老板竖起三根手指,在年轻夫妇面前晃了晃。男人要买,却被女人拉开了。女人说,我不要,三十元至少要买两斤猪肉吧,太贵了。

  女老板看着远去的夫妇对我说,俗气。

  我也觉得这个比喻有点俗气,我笑了笑。

  其实,花桶里还有很多的玫瑰花,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也有紫色的。我知道海鸥很喜欢紫色。我挑了几支紫色的玫瑰,我嗅了嗅花瓣,一根刺却刺痛了我的鼻尖,其时,我并不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包裹好玫瑰花束,我向门外走去。

  向门外走去时,我的心情很好,我的心率也快于平常,我有些兴奋或者叫激动,我一边走,一边拨打海鸥的电话。这时,我认为2008年情人节即将过去的时刻,我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快乐,因为很有可能在即将来临的夜晚,我与海鸥的旧情就要复燃,然而,我错了。一只花盆彻底地打破了我粉红色的梦。

  花盆是临空而下的,在我前方约一步的地方,哐的一声就破碎了,瓷片与泥土向四周开放,有一块碎片夹着泥土从我发梢上飞过。我很愤怒地抬起头,看着对面三楼那扇洞开的窗。有一位女人在窗前很兴奋地跳动着,歌唱着。女老板说,大兄弟你真幸运啊。女老板继续说,那是一个疯女人,每年都会发几次疯,以前她也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男人是个副市长,后来男人犯事了,被抓了,那女人也疯了,都是情人惹的祸,那男人包养了三四个情人,经济上就出了问题,那时,她男人也很照顾我生意,每年我都要给他送许多的玫瑰花,都是这种上等玫瑰。那疯女人现在日子过得很苦啊,好好的日子不过,找什么情人,真是疯了。女老板很感慨。

  120救护车很快就来了,那疯女人被绑架着,抬上了车,一路上她唱着歌,车子走了很远,我依然能听到那首歌声:情人节快乐,情人节快乐,……。

  我把紫玫瑰丢进了火车站的垃圾箱,我要逃离这座城市,继续我南行的计划。我知道我不是个有魄力剽悍的男人。我知道我的做法让很多女读者失望。与许多男人一样,我其实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混蛋。上列车时,我接到了一条短消息,我总算找到了理由。短信是我的妻发来的。她说,你到目的地了吧,在外别太累了,多加些衣衫,今年比往年冷,多保重……读着短信,我心里升起了一股甜蜜,被人牵挂的感觉很好。

  车窗外的风景很美,那是一片迷失在积雪中的沿海滩涂,我看见了一只海鸥飞起,向着东方飞去,然后,那只海鸥又踅回头来,向我这边飞来……

  手机的短信又来了。

  这一次是海鸥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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